斯坦福大學艾朗諾教授
1. 洪業傳怎麼樣
起終於拿到《洪業傳》樣書,這篇編輯札記似乎無理由再拖延。這本書從最初接觸選題,到今日成為可以捧在手裡的一本書,歷時竟將近兩年了。 最初接觸這選題在2010年四五月間。剛結識了同為圖書編輯的饒家榮君。饒家榮君出身廈門大學歷史系,不僅翻譯過《戰爭與革命中的西南聯大》一書,且那時已策劃出版了關於西南聯大的幾個頗有影響的選題,還有江勇振先生大作胡適傳記也在精心編輯中。他自是對民國相關學人傳記類都相當留心,眼光亦獨道。他頗費了些心思聯絡《洪業傳》作者陳毓賢女士,並主動請纓代為聯絡出版事宜。他將這選題推薦瓦當老師,後者是我其時任職出版社的編輯部主任。瓦當老師又直接把書稿與選題資料交由我具體負責。當時饒君已請人從台灣聯經版將整部書稿手動掃描錄入了電子稿。我粗略瀏覽選題資料與書稿,覺得不免有些冷僻,但民國、燕京大學、哈佛燕京學社、海外漢學——所有的關鍵詞集結在一起,卻恰恰延伸著我一貫的閱讀興趣。然而書稿從掃描錄入,識別與校對的過程中錯漏訛誤是難免的,於是饒家榮君又將他手上的台北聯經的繁體中文版《洪業傳》交給我,以供對照。這是我手裡的第一本《洪業傳》,也是與這個選題的初遇。 承事有湊巧,不久我碰見賀衛方老師,他偶然談及剛剛在旅途中讀完的一本小書——《洪業傳》。他讀的版本是北京大學出版社1995年的簡體字版,他說這書篇幅不大,卻很有意趣,燕京大學短暫而輝煌的校史,可挖掘者眾;更何況洪業如此重要的學者,完整傳記卻幾乎獨此一份,很多細節只在此書里有呈現。他可惜此書出版了十幾年,似乎關注的人不多,也當然沒有再版。早年的這個簡體版,又實在太「簡」了些——他慣常讀書喜歡自己做一份關鍵信息的「索引」,隨手記錄在書的襯頁上——可此書卻連襯頁也無。他只好將索引勉強寫在扉頁上。他又特別提起,《洪業傳》作者陳毓賢的夫君是漢學家艾朗諾(Ronald Egan),而艾朗諾最為國內學者所知的一項了不起的成就是用英文選譯了《管錐編》。賀老師是著名的「錢」迷,自然連同與錢鍾書作品相關的各版本、譯者、著作都在他的關注內。我聽他講這些,真正是無巧不成書,遂興奮地告訴他,我正經手重做此書,而且這次作者還會有修訂補充。賀老師聽此消息,當然亦格外鼓勵我。 隨後他又將自己的北大簡體版借給我,以便與繁體版互為校勘參照。我對照後發現最初的簡體版囿於時間與條件所限,對洪業先生幾次關鍵時刻的選擇與判斷的相關言論都有刪節,而兩個版本的一個共同問題在於——《洪業傳》是陳毓賢女士先用英文寫就(英文版由哈佛大學出版社出版),後又親自翻譯成中文,陳女士是馬尼拉華僑出身,由台灣而赴美華盛頓大學攻讀比較文學,她的中文書寫亦清新流暢,娓娓道來,全無翻譯腔調;但她對英文里的人名、地名以及個別職位、機構等專有名詞的通行中文對譯則不甚熟悉,而《洪業傳》里涉及的中外人物又相當之多,有些人名從上下文來看顯然是在當時相當有影響力的學者或要人,看名字卻頗覺困惑,加上此前版本的這些專有名詞旁沒有英文旁註對照,所以一般讀者看到「亨利61魯斯」或還能想到即是對燕京大學籌建居功至偉的「路思義」,但讀到「斯塔爾61V61荷爾斯泰因男爵」與「蘇迪赫爾」就未必能對應得上著名的海外漢學家「鋼和泰」與「蘇慧廉」了。我於是將此類情況全部列出,准備集中與陳女士溝通確認。 轉就在我完成第一次通讀,准備就審讀中發現的一些問題與作者商榷修訂之時,瓦當老師和我都忽然面臨個人工作變動,先後離開了原來就職的出版社。他轉行專事寫作與研究,我則「跳槽」到「since 1897」的商務印書館。從原出版社離職前自然有些工作交接,我仍承諾會將編了一半的《洪業傳》負責到底,但原出版社正面臨選題方向的整體調整,對這看上去有些冷僻的選題也頗有雞肋之感,而責編與復審老師都離職自然對書稿的具體操作流程也有影響,我想起饒家榮君與賀老師的兩本《洪業傳》,頗覺不安。 我新入職商務的部門是甫成立不久的大眾文化室,編輯室主任劉雁老師曾是第一個給我工作offer的出版社領導,而後來由於種種個人原因我未能接受那份offer;兜兜轉轉隔了一年多,我終究又成為她團隊里的一名小編輯,亦算得一種重逢。新編輯室已立項的選題不算多,卻剛好有一個「人物」系列,立足民國人物傳記,選題旨趣卻有別於濫觴圖書市場的各種拼盤「民國范兒」。已有幾種都在陸續的編輯出版,包括民國才女毛彥文的回憶錄《往事》、陳西瀅與凌叔華之女陳小瀅的《樂山紀念冊》等,都立足第一手的新鮮資料,且又都是並未引起足夠關注度卻特別「有故事」的人。 我遂想起編了一半正尷尬中的《洪業傳》。於是我先後徵求劉雁老師、作者陳毓賢女士與此前任職出版社的意見,希望將這選題轉到商務印書館編輯出版。此中也有一個細節頗可一提,我對劉雁老師提這選題,正想對書稿內容做些詳細介紹,不想她對此選題頗有了解,原來這選題亦曾在她手上「錯失」過一次;這次卻正是諸般湊巧,人與人的重逢,又促成人與書的重逢。 我又寫信給陳毓賢女士,說明原委,並協助處理版權合同的解除與簽訂之諸般程序,同時為這番折轉耽擱抱歉。毓賢女士回信安慰我說,洪業先生當年入福建鶴齡英華書院正是受了同鄉前輩、商務印書館的總編輯高夢旦先生的指引,而更巧合的是毓賢女士與艾朗諾教授能結為伉儷,亦有高夢旦先生之子高叔哿做媒之功。《洪業傳》幾番流轉之後竟得在「從小在字典上看熟招牌」的商務印書館出版,真太適得其所。 《洪業傳》的編校重新啟動,我即與陳女士重提書中人名譯名的一些問題,她即刻將英文版《洪業傳》(A Latterday Confucian:Reminiscences of William Hung 1893-1980,harvard university press,1988)快遞於我。我即可以對所有專有名詞的翻譯做校訂,又可從學術書慣例,將英文旁註,亦方便讀者考訂。這也是我手中的第三本《洪業傳》之由來。 合第二次審讀《洪業傳》,頂著百年老店的金字招牌與編輯室關於「人物」系列的整體設計,對選題的定位亦有更明確的考慮。編書過程中與陳毓賢女士先後通郵件近百封,除了一些常規的流程手續溝通、文字與內容細節的核對、校訂之外,也交流其他學術話題,陳女士耐心謙和,待人以誠,交流過程非常愉快,我於為學做事都受益良多。這不啻是做編輯的額外獎賞。 作為編輯則總不免希望自己經手的「新版」,有更實際的「新」意。針對《洪業傳》首要的即是恢復了從前簡體版因各種顧慮刪除的所有內容,陳女士在信里寫到,「我以為有些離經叛道的內容也得以保留,可見時代進步,也替讀者高興。」作為編輯卻不免覺得,以「未刪節」而作為一種「賣點」,這慶幸里多少含著一種時代的無奈吧。而作為同行,我對十幾年前即有慧眼出版此書的編輯與出版社,亦只有感佩。 正文之外,為使一般讀者能更全面立體的了解洪業先生,於是從不同角度選擇了三篇附文。附一是洪業先生晚年自述心志的詩作《劍橋歲暮八首》,其中頗可見其「教學原無中外別,圖書故是國家非」的沉鬱滄桑心境。附二《洪家三代女人的悲劇》是陳女士在十幾年前寫就的一篇關於洪業夫人與後人頗不為人知的一些悲劇故事;陳女士此文寫好後一直猶豫發表與否,此次出版又與我幾番討論,我讀此文後亦非常感慨嘆息——「Kathy Change」,現在是wikipedia一個詞條,而曾經是跌宕而令人嘆息的生命,結束於一場慘烈的自焚。她早年做過演員,後來從事政治活動,把自己的身份從Ms Chang(張)改成了Ms Change;維基詞條語焉不詳粗略提及的一點是她的華裔身份,事實上,她是洪業先生的外孫女。她的母親是洪業先生的二女兒,也死於自殺,世襲的家庭悲劇。嘆息之餘更覺得此文頗可為讀者提供洪業先生的另一重身份觀察——事實上,近年來亦不斷有學者關注到民國一代的學者名家,他們在從事學術與公共事業之外,在家庭與親子關系等私人領域往往呈現更復雜豐富的面向,而這與時代境遇的復雜或也有幽微關聯。附三是考慮到很多讀者對洪業先生之名比較陌生,一般的人文學者可能也只聞其名,具體學術貢獻與評價則不甚了了。於是我們請作者徵得余英時先生授權,附錄其三十年前寫就的《顧頡剛、洪業與現代史學》一文以饗讀者。另外或可贅述一點的是為便利讀者索引信息與延伸閱讀,特別編錄了人名索引,也可算作是對洪業先生主持編纂學術引得之功績一點遙遠而微末的致敬吧。 一本書與一部稿子的區別在於,後者僅是內容,而前者要賦予後者形式。這一次的封面設計與設計師的共識是素凈大方,於是以藍底繪蘭花圖案,以「蘭之猗猗」寄喻洪業先生的「君子之傷,君子之守」。書名用白先勇先生題字,既為著此書最初中文版的出版乃是得白先生建議與聯絡,也印記了洪業先生、毓賢女士與白先生他們在守望相護漢學文化過程中結成的情誼。 因此上種種,便有了這第四本《洪業傳》。對一本書而言,每一個版本都是一次與更多讀者相遇的機緣。而我只是欣幸,在這一番相遇中,有自己一點不足道的付出與許多彌足珍貴的獲得——作為編輯,自當對每一本經手的書稿盡心,但總有些書稿比其他書稿更盡心些。如同,即令「一切相遇都是久別重逢」,亦總有些重逢,格外有他鄉遇故知的親近與欣然。
2. 方誌彤翻譯過司馬光《資治通鑒》嗎
方誌彤(1910—1995),生於日治下的朝鮮,一生堅持自己的中國身份認同。他高中時就讀於上海,1932年畢業於清華大學哲學系。1947年到哈佛燕京學社工作,1958年獲哈佛大學博士學位。在哈佛數十年,始終未晉教授。晚年,其藏書捐於北大。
國內這幾年只有艾朗諾教授的夫人陳毓賢、北大英語系主任高峰楓教授、上海學者徐文堪寫過關於方的文章。因為與其相關的檔案材料都保存在哈佛檔案館中,國內對他的研究都有賴於在哈佛訪學的學者拷貝材料,或者他的生前相識回憶成文。所以,筆者只能根據手邊的檔案材料以及艾朗諾教授伉儷等人的口述回憶,來

勾勒方誌彤先生的學術生涯
方誌彤一生著述不多,相當精力放在翻譯上。他精通多種語言,包括英、德、法、希臘、拉丁、義大利文等。他做過司馬光《資治通鑒》69—78卷的英譯和注釋,這套譯本共兩冊,美國洛克菲勒基金會資助了這一項目。此外,他在《哈佛亞洲學報》上發表過陸機《文賦》、葉德輝《藏書十約》等重要文獻的英譯。
